血约
李陵
1、
这年秋末,一个半夜时分,渌口得胜洲上,一户人家的大门被打开,只见门口有火光一闪,然后从里面极快地闪出一队夜行人,他们个个黑衣黑裤,黑巾蒙面,抬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汉子,脚不点地的疾行如飞。汉子的嘴被一坨烂布堵着,吱吱唔唔地想讲话,却没人理他,虽是黑夜,他的双眼也被人用黑布蒙上了。
江边上,早有一只寻常运货的船在等候着。
“口令?”船上人低声喝问。
“昆仑山、义气堂、来奶香、去奶水!”
黑暗中对完口令,一切又都归于沉静,只听见嗵的一声闷响,夜行人把被绑着的汉子,像柴捆一样扔进了船舱。然后,船缓缓向西开行,进入湘江后,便扯起风帆,不一会就消失在无边的暗夜之中。
天黑蒙蒙的,伸手不见五指,但江水映着一点天光,却像铺开了一匹黑绸缎,船就是借着这点点光亮前行的。
也不知道航行了多久,船终于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停了下来。船刚停稳,岸上又传来低沉的口令声。回过口令,夜行人又扛起被五花大绑的汉子上岸,同样没做任何停留,继续朝着黑暗深处疾行而去。
渐渐地,前方出现一道亮光。亮光的四周,站着十几个同样是夜行人打扮的汉子,呈八字形分开,只不过大家的头巾都摘了下来,相互看得见面目罢了。
发出亮光的地方,是一座极隐秘的山谷,里面没有任何的人家,只有一座已是残垣断壁的破庙,庙前是一块比较平坦的草地,草地上烧着一堆熊熊的大火,把四周的景物,映得如同白昼。
没有人说话,大家都在静静地等待,但每个人的脸色却各不相同,有觉得惊奇的,有人露出不解,还有人感到无聊。
此时,光亮的外面,传来问口令的喝问声。大家精神一振,纷纷站直了身子。
“报!马堂主带到,请示下。”
话音刚落,五花大绑的汉子,又被脸朝下地扔在草地上,只不过草有几寸长,听不到被摔的声响。
“松绑!”随着一声低沉的喝令,汉子身上的绳子被挑开。
汉子只穿着一条短裤,皮肤上布满了绳子勒出的血痕。刚扯出嘴里的烂布,就哼了一声“哎哟!”强光也剌得他一下子没能睁开眼睛。“这是什么地方?你们是什么人?抓我来干什么?”用右手挡住光线,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。
“马一青,你认罪吗?”没人回答他的问题,他只听到执法堂主肖克昌的一声断喝。
“肖堂主,马某何罪之有哇?你不要趁大哥不在,趁机栽赃嫁祸,排除异己,等大哥回来,你不要讲不清楚啊?你可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哪!”马一青镇定自如,大模大样地说。
“哼!你是三百斤的野猪。”肖克昌冷哼一声,接着道,“是汉子就一口认了,十八年后我们还能做兄弟。”
“呸!我马一青十八岁起,跟着马大哥闯江湖,深得马大哥的信任,积下了无数的功苦勤劳,你当时在什么地方?你还在耍卵,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?哼!”马一青说完,也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。
“玉面猴子!”随着一声怒不可遏的断喝,肖克昌身后站出个人来。
2、
马一青听见这声怒吼,一下子怔住了,大哥不是在汉口吗?怎么回来了也不告诉我,这是什么意思?还以这种方式见面?一急,嘴里就“大大大”地叫着,好久都没有接上下面的话。
“玉面猴子”是马一青的绰号,但在帮内,只有大哥才敢这样叫他。
“好你个玉面猴子,我到汉口也不过二十来日,你就歇得卵子发痒,在渌口兴风作浪,坏我帮规,你以为做得很隐秘,没得人知道,你难道不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。如果在座各位堂主都像你,我怎么向手下的兄弟们交待?如果交待不了,众兄弟就会离心离德,山堂还怎么维持下去?执法堂堂主何在?”龙头大哥马福益说完,大吼了一声。
“属下在!”肖克昌暴应一声,站到马福益身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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