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松开抓住刀把的手,抬头看了一眼王家独子,立马从他眼里读到了一种悔恨和对人世的留恋。小二觉得,自己的心脏紧缩了起来,有一种不能喘气的感觉,他本来还想推王家独子一把,却没有下手。
王家独子张了张嘴,但终究没能说出话来。他想说什么呢?是想说自己不该打人,不该这么逞强,更不该仗势欺人,不得而知。
缩回拿刀的手,小二觉得自己腰上有一阵巨痛传来,就用那只拿刀的手轻轻地揉了揉。这里有一根肋骨,在十天前被王家独子打断了,照过X光片,医生说;要是还打重一点,肋骨的断头插进肺部,你小子早就没命了。
从医院里出来,小二就躺在家里养病,医生帮他打好了石膏,嘱咐他在家中静养,不要乱动,并开了几付中药给他。
回到家里,娘只是一味地抹眼泪,爹唉声叹气地蹲在地上抽闷烟。而不远处王家独子开的纸厂,仍日夜不停地运转着,机器的轰鸣声,仍一如既往地笼罩着这个农家的小庭院。小二想喝点水,但蹲在门前的娘,就是听不到他的喊声,他的喊声,都淹没在隔壁机器的轰鸣声里去了。
隔壁原来是村小学,因为生源少,就撤并了。空着的房子,让河树下老王家承包了,开了一家造纸厂,专门生产做鞭炮用的纸。自从上个月放过鞭炮开了张,嘈杂的机器声就没停止过。小二在城里一家建筑公司做零工,每天起早贪黑,往返二十多里路,一回到家里,吃过晚饭,就得上床睡觉,否则,第二天准没精神。
然而,灾难就在纸厂开张后降临了。纸厂一开张,生意便好得不得了,没日没夜地生产,都不能满足供应。而纸厂排出的一股红水,早已流出了十几里路,人站在山岭上往下一看,整条沉潭江,红水绿水各占了一半。而流红水这边的人家,连洗衣服洗菜都没地方去了。
大把的金钱,却源源不断地流进了王家独子的腰包,他才不管别人有没有清水洗菜洗衣服,更不会管别人晚上睡得着睡不着。白天由他爹在厂里看着,晚上就由他来监管。谁来捣蛋,他就一阵棍子,把别人赶出大门了事。
有人打电话告诉了乡派出所,所长亲自带人来处理此事,然而,他才不管你是什么所长不所长的,所长刚说明来意,他随手摸起一根棍子,劈头盖脑就打。所长想杀杀他的锐气,一铐子把他带到派出所,一关就是三天。谁知他出来不到三天,乡人大就罢免了所长的职务,说所长身为派出所所长,不但不为经济的发展保驾护航,还成为了发展经济的绊脚石。
以后,所长再也没有来过。
在床上躺了十天后,村支书托人捎话,想来调解一下,让王家赔点医药费,也算是对王家打人致伤的一个了结。
小二本来不想去,但拗不过家里穷得叮当响,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门做工,就撑着一身伤痛,下床出门。还没走到楼梯口,突然灵机一动,想想等会他要再打我怎么办,自己连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,便返回身,把桌上妈为自己削苹果的水果刀,笼在了袖子里。
来到村部,只见老王家的当家人及王家独子和村上一帮人都在。见到小二,王家独子厉声斥责道;“你跑来做什么?”
“来讨点汤药费!”小二不卑不亢地道。
“想要汤药费,除非我死了。”王家独子说着,抽出屁股下的椅子,往小二头上就是一阵猛砸。此时,小二脑袋里一片空白,袖子里的水果刀,本能地滑了出来。
杀完人,小二从容不迫地走出村部,支书打电话报了警。来出警的,正是被下了所长职的所长。所长正询问着案发时的情况,腰里的手机响了,一接,却是小二打来的。而所长接完电话,脸色大变,跳上摩托车,一溜烟地开跑了。
从此,村子里再也没人见到过小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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